“我也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叶芷安下意识去摸自己今晚穿过的大衣口袋,什么也没摸到。
纪浔也猜到她会这么做,笑得更欢了,“还没到时间,别急。
等到零点钟声敲响,他又说:“看外面。”
叶芷安下床,走到窗边,视线往远处眺,连着几道轰鸣声响起,烟花升空,五花八门的颜色撞在一起,跟打翻的颜料盘一样,分离后变成一只垂耳兔。
“叶昭昭,新年快乐。”
叶芷安坐在书桌一侧,轻晃着腿回:“新年快乐。”
这通电话结束后,两人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再次联系上,叶芷安问他在干什么。
纪浔也信息编辑到一半,嫌慢,直接打去电话,见四下无人,顺手摁了免提,又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不紧不慢地叠着,没几下,折成一朵玫瑰。
一面说:“在这儿也没事干,还没法见你,每天到只能刷赵泽发来的智障视频,或者去河边打水漂。”
叶芷安乐呵到不行,“你都三十了还打水漂?”
“厉害啊,现在三天两头就嫌我老。”
“分明是你解读过头。”
纪浔也冷哼一声。
叶芷安问:“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夜市放花灯?”
“你大晚上出来,不怕被你外婆知道你心里藏着个暂时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我藏什么秘密了,要藏也是藏了个野男人。”
纪浔也笑容提到一半止住,隔着窗玻璃同秦之微对视两秒后,慢慢悠悠地答:“行,野男人应下了。”
秦之微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到这份上,不至于还品不出他和叶芷安之间的猫腻,纪浔也索性坦白从宽,“您也别怪她瞒着你,是我硬逼着她的,这样比较有情趣。”
“硬逼”这个词多少刺激到了秦之微,“你又欺负昭昭了?"
“我疼她来不及,哪敢真欺负她。’
纪浔也意识到一个细节,“您是不是早就猜出我跟她复合了?”
“我怎么说也看管了你三年,你有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他多少还会掩藏,昭昭那孩子,是真不会在长辈面前演戏,每一帧的表演痕迹都重到经不起放大推敲。
她和林薇霞在不知道这俩人意图的情况下,只能摁下心头的困惑,看破不说破。
“什么时候的事?”秦之微问。
“差不多半个月前。”
“所以真是你使手段把人调去北城的?”
纪浔也没说话,笑了笑。
“不愧是纪家人,手段都能玩出花来。”
不过这一刻秦之微更在意的点是:“在复合这事上,你有没有逼迫过她?”
“在您心里,我身上流的就只是纪家人肮脏邪恶的血?只会干出强取豪夺那种手段?”
秦之微愣了愣,盯着他看了数秒,他和秦晚凝最像的就是这双眼睛,内眼角尖突,眼裂长,眼尾像上弯起,风流多情。
她态度稍微软化下来,“你和昭昭家世悬殊,你们在一起会面临很多现实问题,我是真心不希望她步你母亲的后尘,被高门大院束缚到耗尽一身灵气。当然,她要是心甘情愿,我也没有立场对你们的事指指点点。”
纪浔也没用长篇大论叙述自己一颗真心,而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反问:“既然我不是纪书臣,那她又怎么会成为第二个秦晚凝?”
她有丰满的羽翼,本就该展翅翱翔于这个世界不同的天空之下,他怎么舍得让她成为玻璃匣子里的蝴蝶标本?
秦之微听出他的态度,心说这就够了,片刻问:“这事你跟纪书臣坦白过没有?”
纪浔也平静地嗯一声。
秦之微诧异,“他没反对?”
“以他现在的处境,再不情愿也拿我没辙。”
秦之微对纪书臣那负心汉的恨意,不是时间就能冲淡的,尤其当她想到自己姐姐被他折磨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恨意又会浓烈几分,现在听纪浔也这么回答后,虽不明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还是幸灾乐祸地笑出声,“他早该遭报应
纪浔也不置可否,回房前拿上折好的纸玫瑰,“对了,我跟她的事,您还是继续当作不知情吧,我怕那姑娘知道后,又羞又恼的,还得花心思去想怎么跟你解释,到时候是真不好哄。”
秦之微知道自己这外甥什么德性,“你别跟我说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纪浔也嘴角擒着顽劣的笑,“在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搞地下恋情别有一番滋味。”
这混球!
纪浔也把折好的九十九朵纸玫瑰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传给叶芷安。
叶芷安明知故问:【这么殷勤,送给谁的?】
纪浔也看了眼头顶的备注,即兴敲下:【送给小心肝的。】
叶芷安强压下上扬的唇角: 【小纪总现在改走朴实路线了?】
纪浔也:【我用百元大钞折成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你,你会要?】
叶芷安:【要啊要啊,你现在送我什么我都要。】
纪浔也不信:【行,那你等着,改天我就送花上门。】
叶芷安秒怂改口:【你就饶了我吧。】
纪浔也没再逗她。
今天气温不低,旗袍外裹件羊绒大衣正合适,叶芷安还专门别上了纪浔也送给她的玉簪,两个人在夜市门前的石柱旁碰面。
纪浔也看了眼他们交握的手,挑了下眉,“今晚不装了?”
“装模作样太累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年的夜市人照旧很多,尤其是河岸边,排了长长的队伍,纪浔也个子高,在人群中格外出挑,不少人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叶芷安也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发现他东张西望的,止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五年前你放的那盏花灯。”
叶芷安怀疑自己听错了,看他时的眼神就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傻子,“你见过谁家花灯在河上漂了五年还会漂回来的?”
“没准你家的就是这么稀奇。”
她不再跟他扯能不能找到,而是问:“你找它做什么?”
“把你写下辈子就别遇到我那面给糊上。”
纪浔也不再张望,转过身,定定看着她,“虽说下辈子的事谁也说不准,当然我也不信这种封建迷信,偏偏有些东西光放在脑袋里想想,都觉得膈应,那我就只能毁尸灭迹了。”
叶芷安心软塌塌的,嘴上嗔了句:“光想想都不行,你也太霸道了吧?"
“没办法,我就这德行,怎么,惹你讨厌了?”
叶芷安正要回答,纪浔也又说:“纪时愿之前骂过我,说我在你面前只会装低声下气,实际上骨子里还是傲慢到无礼,这话你也说过,当然我自己也能意识到,说真的,我尝试过改变,但这对我来说太困难了,可能五年、十年都改正不了。”
叶芷安幽幽叹气,“你说的这些,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脾气差,就离开你的,我现在唯一可能离开的原因,就只有我不爱你了,但这种可能性本身太低了,所以,我们之间是不会存在生离的。”
那就只剩下死别了。
纪浔也笑着说:“我懂了。”
“懂什么了?”叶芷安眨眨眼睛,一脸懵。
纪浔也没说话,心里想的事全写在这一年的花灯上了。
【我要跟她一起长命百岁。】
放完花灯刚过九点,纪浔也舍不得放人,忽然挑起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像我们昭昭性格这么好的人,上学期间的朋友应该不少?”
叶芷安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老老实实地答了:“那会忙着读书,哪有时间去交朋友,真正能算起来的,估计只有五个不到。”
纪浔也挑了下眉,“一个就够了。’
“你想干什么?”
“你去跟你外婆说,你晚上要住在你朋友家,跟她培养一下感情。”
叶芷安听出他的话外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这是在教我跟我外婆说谎?”
纪浔也并不觉得自己在干什么坏事,“你就没跟她扯过谎?"
叶芷安气势瞬间弱了下来,“有那么几次吧。”
小时候被别家孩子欺负,说她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她一急跟人打起来,奈何对面人多势众,最后受伤的只有她一个,膝盖、手肘全破了皮,回家后她骗林薇霞说是不小心掉进了水沟。
之后又骗林薇霞说自己一点都不想念应溪,她现在在哪儿,都跟自己无关。
叶芷安态度坚定:“不行,我不能再骗我外婆了。”
“可你不没告诉她我们的事?”
“隐瞒和欺骗是两回事。”
纪浔也对她独一套的逻辑钦佩不已,“耳根子也够硬,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你以后会被哪个男人骗去了。”
叶芷安觉得他意有所指,转头想起饭桌上那一幕,“你对我哥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纪浔也笑了声,“以后结了婚就是大哥,我还哪儿敢对他有意见?”
叶芷安知道他在内涵、不满什么,“他现在有女朋友的。
“那今晚怎么没见她来?”
“这种日子她当然在自己家吃年夜饭。”
“那我怎么在你家吃年夜饭?难不成我入了你们族谱。”
说话没脸没皮的,叶芷安懒得搭理他,纪浔也拉住她手腕将人往怀里扯,“我到镇上酒店开间房,你陪我一小时,我再送你回去?”
叶芷安戒备满满地看向他,“你得先说好,这一个小时时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伺候你的,行不行?”
过往被服务的画面突然攻击她大脑,热气猛地蹿到脸上,片刻长长叹了声气,用颇为遗憾的口吻说道:“我应该在花灯上加句:希望纪公子能越活越正经。”
林薇霞的电话在这时进来,“昭昭,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你不和秦老师外甥一起了?”
叶芷安愣了两秒,“外婆,你都知道了?”
“不光我,你秦老师也早知道了。”
叶芷安不知道说什么,等她回过神,手已经被“秦老师的外甥”牵住,往酒店方向去。
林薇霞又问:“小纪没跟你说吗?”
叶芷安很快从这简短的一句话里剖析出其他含义,心里又气又笑,当下瞥了眼身旁的男人。
他回给她一个饱含深情的神情,温煦如春风,欺骗性十足,让她决定原谅他十分钟。
一进酒店房间,她立刻换上兴师问罪的姿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老师看出我俩之间的猫腻了?”
“不算早,也就几个小时前知道的,”纪浔也戳她鼓起的腮帮子,“生气了?"
也不给她回答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领带,塞进她的掌心,“一会儿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做到消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