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大年三十下午,叶芷安回了梦溪镇。和纪浔也是同一班飞机,只是一出机场,两个人就各走各的。
纪浔也对这样的安排不太乐意,在飞机上就臭着一张脸,叶芷安以为他是真生气了,凑过去用力扯他的脸,笑嘻嘻地压低音量说:“你好奇怪,脸皮明明这么薄,怎么干起事来,又那么恬不知耻的。”
纪浔也拽住她的手摁在扶手上,“再刺激我,小心我真不要脸一回。”
扎人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明明白白,最后定格在水润莹泽的唇上,在警告着什么,不言而喻。
叶芷安一下子安分下来。
纪浔也捏着她柔软的手掌问:“说说,到底为什么想要跟我分开走?”
叶芷安底气不足,没看他的眼睛,“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秦老师说我俩的事。”
对她而言,秦之微不仅是老师,而是对她和外婆照顾有加的恩人,也是她成长道理上能够倾听她烦恼的朋友,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还到了能当她半个母亲的程度。
五年前她就没告诉她自己跟她外甥在一起了,分手也分得稀里糊涂的,现在突然又复合,算起来好像没有一桩事,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外婆那边,我也没说。”
说这话的同时,叶芷安就做好了会得到他一句“敢情我就这么拿不出手”的不满质问,结果只看见他扯唇笑,笑容里毫无牵强和嘲讽之意,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欠,“地下恋情,刺激啊。”
纪浔也事先没打过招呼,以至于秦之微见到他后愣了足足五秒,“你怎么过来了?”
“这不来见见您吗?”
秦之微没法相信这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试探地问了句:“昭昭也是今天过来,你们见到了没有?”
纪浔也三分真七分假地说:“在机场远远看到了,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人就跑没影了,避我跟避洪水猛兽一样。”
秦之微熨烫旗袍的动作没停,“她不想跟你说话,那你也别上去讨嫌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可一辈子都过不去。
纪浔也心里这么想,嘴上岔开了话题,“您手里这件旗袍也是要送她的?”
秦之微嗯了声,“晚上吃饭再给她送过去。”
她多解释了句:“这几年年夜饭,我们两家都是在一起吃的。”
“那晚上我也能去?"
秦之微还没狠心到让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一个人在团圆夜里吃她中午留下的剩饭剩菜,“你要是不怕尴尬就一起来。”
纪浔也满不在乎地笑笑,“我能有什么好尴尬的?”
下午五点,秦之微带着中午去菜市场买到的熟食和一件旗袍去了林薇霞家,半路遇到捧着一束花的纪浔也。
秦之微眯起眼睛,“你可跟我说你打算一会儿上门求复合?”
“我就不能是送给她外婆的?第一次登门拜访,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
上门送长辈花,亏他想的出来,秦之微服了这浪荡子。
人来得毫无征兆又兴师动众的,叶芷安差点被冬枣卡住喉咙,纪浔也笑着看她,“慢点吃,别噎着了。”
声线柔和到端足好好情人的做派,好在足够轻,只有他们两人听见了,叶芷安偷偷瞪他眼,在微信上问:【你怎么来了?】
纪浔也:【不过来晚上就没饭吃了。】
叶芷安:【外面饭店不都还开着?】
纪浔也:【好主意。】
纪浔也:【看来是一点都不心疼你男朋友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吃着毫无烟火气的饭。】
叶芷安:【我也不是这意思。】
林薇霞插进来一声:“昭昭,先别玩手机了,帮外婆个忙,去小卖部带瓶生抽和玫瑰米醋回来。”
叶芷安应了声好,走出半程,察觉到身后五米外黏着一狗皮膏药,回程的路上,两个人才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上桥时,叶芷安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肩膀上,他偏过头去吻。
她愣了下,做贼心虚地抽回,藏进口袋,说了句“别动手动脚”,退到三米开外的地方。
纪浔也笑她戒备心太强,“还在外面,怕什么?”
“人多眼杂,要真被看去了,不出一天,我俩的事就能被传得五花八门,比戏台上的戏还要好听。”
纪浔也的态度是无所谓,瞅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又想逗她,最后良心发现忍住了,忍到饭桌上,看见江遇那张脸后,原形毕露,叫了声“大哥”。
转瞬收获三张同款滞的脸,唯独江遇面色不改,或者该说沿袭了见到纪浔也后面无表情的状态,“纪先生,我小你两岁,这声哥担不起。”
纪浔也改口,“抱歉,是我看了,还以为你已经三十出头。”
江遇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纪先生年纪不大,眼神倒挺差,可别是得了老花眼。”
秦之微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自己外甥,警告他别再挑事的意思。
纪浔也接受到讯息,以一句“外婆烧得菜味道真不错”告终,安分了足足五分钟。
叶芷安怕自己露馅,吃饭的时候,一直刻意避开同纪浔也的对视,结果还是没逃过他的追击,另一方面,也在心里诧异他的戏瘾居然这么大,比自己入戏很多。
“今天在机场看见你了,想跟你打声招呼,没来得及。”
叶芷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声。
纪浔也在心里笑到不行,后来寻着机会偷偷给她发消息:【啊?】
叶芷安一下子反应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回消息。
今天是个好日子,宜出行宜嫁娶,也宜??逗人。
纪浔也又敲下:【小叶,你确定你现在这演技,够配合我玩暗渡陈仓那套?】
叶芷安这回实在没忍住,用力敲打屏幕:【我当初脑袋是进了雪水吗,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爱阴阳怪气的坏蛋?】
纪浔也:【到这儿份上再退货也来不及了。】
纪浔也:【忍忍。】
他是笑着发出去这两条消息的,手机屏幕没来得及掐,先捕捉到一道探究的目光。
来自于叶芷安的“义兄”,五年时光拔去了这人身上尖锐的锋芒,看着沉稳不少,只不过沉稳这个词在一定程度上也等同于会伪装会掩藏。
不出所料,纪浔也还是在江遇眼睛里看到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东西。
江遇别开眼的前一秒,看见纪浔也朝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瓶。
半小时后,叶芷安接到苏念打来的电话,连忙走到院子去听,两个人闲聊差不多十分钟才挂了电话,回屋没多久,听见一声:“叶芷安。”
嗓音淡而凉,听不出什么情绪,偏偏就是这一声,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纪浔也接着抛出四个字:“我们聊聊。”
叶芷安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顺着往下演:“该说的话,我们不是早就说清楚了?”
“没打算跟你说那事,只是随便聊聊。”
叶芷安瞥了眼正在不远处假装忙碌的几个人,没有说话。
纪浔也正对着她的笑意不减,语调却做足了戏,压得有些低,“分手后,连话都不能说了吗?”
叶芷安半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想直接给他几脚,好将这没完没了兴风作浪的人踹出门去。
“行,聊聊。”叶芷安穿上外套,边说边往外走。
两个人拐进一处幽深的小巷,叶芷安原形毕露,掐他手臂,“你真演上瘾了?”
纪浔也耸肩,笑得一脸无辜,“不是挺有意思?”
叶芷安突然说不出反驳的话,甚至还想点头附和,然而就是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眼前这男人带坏了。
纪浔也双手还没被口袋捂热,舍不得去碰她如玉般细腻柔滑的皮肤,就让她自己抬起头来。
叶芷安照做,还稍稍踮起了脚尖。
纪浔也保持着插兜的姿势,弓下背,微凉的唇贴上她的,然后借着环境优势,肆意撬开她牙关,掠夺走她的呼吸。
“橘子味的。”
黑暗也帮助叶芷安遮去了通红的耳廓,“我刚才吃糖了。”
她从口袋掏出一颗,塞进他口袋,“给你两粒。”
“现在倒不用。"
他的唇又覆盖过去,不同于刚才的野蛮,这次吻得很有技巧性,险些让她双腿瘫软。
一回神,就看见他从西服内衬里掏出一枚发簪,插进她梳着鱼骨辫的头发里。
“新年礼物。”
叶芷安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摸。
在国外做交换生那大半年,每回想他了,她都会拿出这枚发簪,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上面的纹理,睡不着觉时,她就把它放在枕头边,想象他就在自己身边,抱着她。
“以后别再还给我了。”
她低低哦了声。
见她眼泪有夺眶而出的倾向,纪浔也莫名心虚,把人揽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哄:“你现在哭,可算是做实我欺负你的罪名,回头我要再想进你们叶家的门,没准比登天还难。”
叶芷安把眼泪憋了回去,脸贴住他胸口,“明天我穿旗袍给你看好不好?”
纪浔也没有道理说不好,“当然你一会儿上楼跟我视频时,不穿??”
叶芷安似笑非笑地踩上他的脚。
回到住所,秦之微立刻问:“你跟昭昭聊什么了?”
纪浔也下巴一昂,指着头顶的月亮说:“就聊了这玩意儿。”
洗完澡后,他给叶芷安发去消息:【今晚几点睡?】
二十分钟后,叶芷安才回复:【最早也得是零点后。】
纪浔也:【现在一个人在房间?】
叶芷安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问:【视频吗?】
纪浔也:【有个加急文件要处理,一小时后打给你。】
叶芷安回一声“哦”,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微博,热搜里不少吐槽今年小品尴尬无趣的,她正要点进去看,纪时愿发来一个足足2M的文档,文件名起得狗血又吸睛:【当玛丽苏文女配开始摆烂后,男主男配狠狠爱】
纪时愿:【你无聊的话,可以看这个,虽然扯,但挺上头。】
叶芷安:【你怎么知道我无聊?】
纪时愿:【我哥说你正在跟他玩地下恋情那套,晚上肯定没法待在一起做爱做的事。】
叶芷安:【怀疑你在开车。】
纪时愿回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纪浔也的消息进来得比他预估的快了近二十分钟,那会叶芷安正看到精彩部分,说话难掩心不在焉。
纪浔也气笑了,“被什么东西勾了魂?”
叶芷安依依不舍地退出界面,“你妹妹发来的小说,里面的男主,男配各个??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她嘴上一个急刹车。
“嗯?怎么不说下去了?”
叶芷安笑盈盈地说:“各个都比不上我的男朋友。”
纪浔也这才放过她,叶芷安又说:“我在你外套口袋装了个助眠香薰袋,你晚上可以放在床边,对了,还有一副耳塞,梦溪镇这几天会很吵,就你那睡眠状态,肯定没法睡个好觉,它们多少会有点用。”
说完,耳膜里撞进来低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