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那之后的事情玛利亚都是醒来之后,从他人的口中得知的。
最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
玛利亚记得自己应该是从回到箱子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知觉,陷入了断电重启的模式.......不过。
按照安装人形补丁来说......应该就是服务器暂时关闭进行服务器更新吧?
此刻。
玛利亚第一次睁开了眼睛,花了一会儿,才清醒了过来。
脑袋正在重新启动,所以转得并不怎么快速,她发现自己面对的是非常熟悉的公寓天花板,低头一看,才看出是自己的卧室。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应该是在箱子的位置醒来。
玛利亚歪着脑袋慢吞吞地思考了片刻。
所以......他们把箱子放回自己的房间了?好歹也放到神社之类的地方嘛。
但来不及想明白这种事情,玛利亚已经因为凉飕飕的感觉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
自己应该是获得了人类的形态醒来了。
玛利亚面带好奇地看着自己心生的手脚,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床边上的床头柜上。
......箱子是被放在床头柜上了?
窗帘拉着,看不到现在是什么天色。
玛利亚左右环视着环境,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和之前摆在卧室的私人用品。
而且床也很奇怪……………一看就不是那张被娜娜明劈坏了之后又勉强修回来的单人床,也不是自己后来买的那张。
床头柜边上是一张崭新的双人床,深蓝色的床单被叠得整整齐齐。
顶着一头软蓬蓬亮金色长发的少女从坐着的床头柜上重新踩上了地面,坐在床边的时候还低头闻了一下。
上面有柔顺剂的香味。
然后坐在床沿上的玛利亚忍不住低头,脑袋探向了床底下。
床底空荡荡的,大手不在,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精灵。
玛利亚没太搞懂情况,刚坐直身体。
………………卧室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才是有些繁重的开锁声,最后,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
她和来人对上了视线。
玛利亚一眼就看到了夏油杰脸上有些发木的神色。
她睁大了眼睛。
而蓄着黑色半丸子头的夏油杰风尘仆仆,他手握着门把,看向了坐在床沿上的玛利亚。
没有缺胳膊少腿,一眼看上去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玛利亚听到开门进来的黑发狐狸眼轻轻松了口气。
仰头看过来的少女一头软蓬蓬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身上。然后,是和根据真理亚构造的时候十分相似,却又带上了玛利亚散漫性格特征的五官和面容。
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身形倒是稍稍有了些成长,和营养不良的真理亚相比,玛利亚显得抽条、成熟了一些。
她的圆眼睛也带上了些许乖巧的眼尾下垂,看上去更像是个无辜的大金毛了。
但被长久凝视的玛利亚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问杰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面看上去应该是刚从任务里回来,狐狸眼术师已经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关上了房门。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黑发男人甚至还套着外套,看来是忘了在进公寓大门的时候把它脱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你记得吗?”
他脱掉了外套,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衬衣袖子。
这个语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疑惑爬上了盒子大人的脑袋。
难道我已经错过了几十年,这是杰的孙、
不行。
那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但还没等玛利亚在床边坐直身体提出抗议,黑发男人却已经靠近了床边,弯下腰膝盖撑着掰开了她的膝盖,跪坐在了玛利亚腿间。
“你是夏油玛利亚,还记得么?”他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玛利亚的视线,似乎是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什么。
隐约觉得自己错过的内容是不是太多了。
金发笨蛋先是带着疑惑诶了一声:“杰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就给我植入这种虚假记忆啦......”
但玛利亚语气轻快的抱怨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夏油杰突然抬起了嘴角。
“所以你记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啊,玛利亚。”他微笑像是走过场一样转瞬即逝,黑发男人面无表情,骨节分明的手已经顺着玛利亚的脸颊,非常缓慢地找住了她的颈侧,拇指轻轻搭在了脖颈血管的凸起上磨蹭了起来。
连黏糊糊的昵称都没叫。
玛利亚察觉到黑发男人的语气非常阴沉。
汗毛全都炸了起来。
而也是靠得这么近了,玛利亚才看夏油杰伸过来的胳膊内-侧,已经快要愈合的轻微烧伤痕迹,和他难掩憔悴的脸色。
黑发男人看上去睡眠严重不足,眼下都带上了薄薄的青黑。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玛利亚无视了夏油杰懒于遮掩的阴沉,和自己不停报警的本能和直觉,选择抬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手指碰上了黑发男人眼底的疲惫。
想要说话。
像是“我有遵守约定”,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我都准备好的''、''最后也没让伏黑下手,刚好赶上了回去啦”,当时散下来的钞票碰巧也没受什么苦之类的话,几乎都到了嘴边。
一向缺乏神经的非人类却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能注意到的只有另外的事情。
“………………杰看上去好辛苦。”玛利亚下意识就放轻了声音,只顾着盯着他看了。
而夏油杰的声音听上去几乎是在咬紧牙关了:“你对我真的太过分了,玛利亚酱。”
沉默延续了一会儿。
玛利亚双手忍不住了起来,又被黑发狐狸眼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心干燥而温热,但非常用力,像是想要直接把玛利亚的手锁在手心里。
“我不想伤害杰。”
但是杰看上去却更加痛苦了,要怎么才能让他稍微开心一点呢?
“......明明就是玛利亚酱、“半丸子头对比之前整齐扎好的样子多少称得上有些潦草,夏油杰这么说着,脸已经完全板了下来,“明明让我绝对要说出来,不要对内心顾左右而言他的人明明就是玛利亚酱。”
我们约定好的吧?
“明明就是你要我把想法都说出来...
“就算觉得是别人帮不上忙的事情,也不要一个人承受。”
“绝对会来找我.....”
他表情阴沉,因为岔着腿跪坐,屈着身体平视着玛利亚。
她能看到夏油杰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事到如今,就算需要动手,也必须我来。”狐狸眼男人抓着她两边的胳膊,歪着脑袋。
他没说不可以再把自己放进这种危险的境地,也没对玛利亚细数她那种不懂人心的行动到底引向了什么,或是自己脑袋里崩断的那根弦到底还剩多少藕断丝连的理智。
看上去黑发男人也像玛利亚一样,有很多可以说的话堆在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
夏油杰张了张口。
“就算是地狱,我也绝对会拽着玛利亚酱一起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比起威胁,那几乎更像是一种誓言了。
所以。
“你也不准丢下我。”
明明只是短短的时间没见,他看上去完全褪去了青涩,已经全然是个高大的男人了。
玛利亚被夏油杰抓着双手,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搞不懂的感受充满了内心,陌生的情绪顺着呼吸卡住了喉咙,泛着酸味的吞咽感让玛利亚几乎喘不过气。
她这才感觉到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夏油杰的表情了。
还是被有些慌张的夏油杰伸手擦起了脸颊上的眼泪,玛利亚才注意到了自己湿--漉的脸颊,第一次哭成这样,非人类忍不住抽噎了一下。
说实话。
辩解的台词是有的,只要想辩解的话。
但玛利亚只是任由夏油杰跪在地上轻轻擦着自己的脸,泪腺崩溃的盒子妖怪不知道怎么才能合上,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杰好辛苦。”金发笨蛋脑袋转了半天,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别的事情,脑袋里只有这种直线条的想法。
想发作却又被玛利亚惹得不上不下,黑发男人吐-出了好大一口气:“太狡猾了......”
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部分狡猾了,抽噎了一下的玛利亚头顶冒起了问号。
但她已经直接被高大的黑发男人胳膊用力一圈,从床沿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对我最坏。”
“......才没有,唯独这种事情玛利亚没有办法承认,她把湿--漉的脸蛋直接在了夏油杰肩膀上的衬衫上,“我明明最喜欢杰的。”
因为胸腔只隔着杰的衬衣紧贴在了一起,玛利亚已经感觉到了夏油杰沉默的深呼吸。
想不到弥补的方法。
玛利亚靠着夏油杰的肩膀,看着他过分靠近的侧颜:“那......下次杰要马拉松的时候我绝对不喊累了......”
“本来你喊累也不会停的,这根本不算补偿,玛利亚酱。”而显然,狐狸眼术师心里早有了新的章程,他的脑袋靠在了玛利亚的脑袋上,脸上已经重新带上了微笑。
和之前压抑着怒意和狂气的感觉相比,此刻的夏油杰听上去冷静了不少,也带上了疲惫。
玛利亚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我......”夏油杰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
玛利亚试图抬头,却被黑发男人圈着后腰捂住了眼睛,动弹不得????因而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
“那时候......还以为什么都来不及对你说就错过了。”能听到的只有夏油带着点沉重的声音。
要是回来的是个新的她该怎么办?
箱子一直没有反应怎么办?
是代价不够吗?
会不会这就是最后......
黑发男人没有把这些快把理智全然磨断的疑惑说出口,只是缓慢放开了玛利亚的眼睛。
玛利亚看见夏油杰舔了舔嘴唇。
跪坐着的黑发男人扶着她的后腰,注视着玛利亚的眼睛,声线听上去无端有些紧张。
"......"
尝试了好几次,换了好几种合适的说法。
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会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俗气、轻飘飘的,说的时候考虑太多不像是玛利亚那样理所当然而真挚,姿态不够游刃有余,有些窘迫。
而玛利亚睁大了眼睛,已经察觉到了夏油杰要说的话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已经闭着眼睛,歪头轻轻啄了夏油杰一口。
对话的顺序完全反了过来。
“我知道的。
金发笨蛋先开口,她在脑袋缩回去之后才睁开眼睛,轻轻歪着脑袋??金色的长发像是瀑布一样堆在颈间,顺着肩膀滑到了身后。
“因为我也最喜欢杰,不用勉强自己随便敞开想法也无所、“谓。
而低头看着她的夏油杰声音要慢一拍,卡上了玛利亚没说完的话。
“我爱你那种事情......玛利亚酱应该有察觉到吧。”
语气里并不带有疑惑,黑发男人脸上没有笑容,看上去多少有些严肃。
在简单的语句上包裹着一层一层的包装。
不过玛利亚本来就只听自己喜欢的部分。
“比喜欢更喜欢的.....?”她脸上泛起红晕。
“啊。”夏油杰脸上已经露出了认输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因为用喜欢来描述总感绝......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在片刻之后,抛弃了那种为自己加上客观性和距离感的‘我感觉“我认为”的描述,只是换上了十足主观的回答。
“......太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