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定内心,收起眼泪,转身看向了他们。他们他们已走到门口了,燕绥难得温柔地对我,而星阙,敛容屏气,颜色惴惴……
我对燕绥说:“看着他的身体,谁也不许动他。“
“你要去哪里?”
我默了一瞬,终究只字未提,只道:“我马上回来。”
我一早就有猜到何期的归来没有我所见的那般顺利,他的嗜睡之症就是最大的证明,我始终担心着他会随时离我而去,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鬼冢之中,燕绥都没办法救活的人,别人就更没办法。鬼冢之外,澧城之内,还有一人,他对辜媗起死回生的执念,他对鬼神之事的研究探索,是我救活何期唯一的希望。
金印……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夜深阑静,星躲月藏,澧城之中大半烟火已熄,城主府的轮廓淹没在了浓郁的夜色里。我不请自来,无一人阻拦。
我去到上次金印带我们走过的那个矮塔边,很快,他就来了,穿戴得一如往常的得体和富贵。
金印以收回好表情,笑呵呵地问我:“慕姑娘,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
“有个人原是死人,后来活了,如今又死了,我要怎么救活他?”我单刀直入,不与他寒暄,浪费救人的时辰。“你有什么条件,现在就说。”
金印一时没有说话,只盯着我的脸色看,仿佛在研判我所言真假。
他的沉默让我恼火,我大声疾喝:“金印!”
他笑了,那种主宰者成竹在胸的轻蔑笑意。“原来那个人就是你知难而进、偏向虎山行的根由。”
我大惊:“你知道他?”
“当然。”
“不可能。”我记得何期就算身在鬼冢,也从未和我一样下得山来,金印没有机会发现他。
金印伸手朝旁边屋舍比了比,我没有动,他先走过,那我只好跟在他后头进去了。
秋气茫茫,更深露重,煮一壶热茶,最宜景宜人,但此刻我没有喝的心情,金印也不讲究待客的礼数了。我们都知道这一夜有多重要。
他抹黑点燃了几支蜡烛,将漆黑从屋内赶走。我眼前骤亮,而心却不若此,仍挣扎在地狱,不得光明。
“诚然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是惊讶于你相似的容貌,可第二次,我还会找上你,是因为我闻道了你身上不同于人世的气息。”金印缓缓开口,与我道出原委。
我蹙眉,隐约有了个答案,却是我怎么都不愿去相信的答案。
但金印没有管我何种想法,他继续往下说了:“我日复一日吸收此间的阴气,对阴与阳最熟悉不过了。前后不过两日,你身上气息就已完全不同,只需一靠近你,我便知晓那是你沾染上的阴气。”
“……阴气?”阴?一个活人身上如何能有阴气?
“对。”金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虽然很淡很淡,但我还是闻到了。我吸取了二十多年,但凡一点点,我都能闻得出来,绝不会出错。”
“可他之前……活过来了啊?”
“起死回生没有那么简单,慕姑娘。”金印褪下刻意的和善,一张胖脸显出了几分深沉来。他轻轻笑了一下,连声音都没发出,却刺痛了我的双目。“你的那位朋友,他并没有真正地活过来。”
我大怒,满腔愤恨化作刻毒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