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试图安慰他被错误的修行耽误的自信。“我与你一般大的时候啊,法术也没学会几个,这不打紧,须知笨鸟先飞,也是可以将勤补拙的。”
“你才笨鸟!哼!”他面色一皱,躲开了我的手。
我自知失言,不慎伤了他幼小的心灵,正欲说些软话,却见他昂起小脸,翘嘴道:“你与我一般大的时候,路都还不会走吧。”
我一愕,反应了过来,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了十岁的孩子,可其实他也只有一岁。但是,我眯了眯眼,听得他的语气似乎有欠恭敬,瞬间改变了想法。
“对。”我顺着他道,“非但路不会走,也还没学会骗人。”
小鬼闻言,一时双目大睁。
见此,我心底感慨万分,这个看似天真的孩子,何时心肠变得这般坏了?
我嗔目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大声怒叱:“因为你也骗了我!”
我更大声:“我何时骗过你!”
“种糖葫芦,根本不会得糖葫芦,我的糖葫芦都坏了!”
“……哦。”我没将这事放心上,刚也就完全没想起来,找他算账的底气彻底消失,我的声音低了几分,颇有些尴尬道,“你发现了啊?”
“哼!你这个骗子!”小鬼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赌气地别开了脸。
唉,怎么就被他发现了呢?我半蹲下,笑着去哄他:“别气了,你再买给你。”
“不要!”
“真不要?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啊?”我才不信他能这么硬气地拒绝我的诱惑。
“何期会买给我。”
难怪说得这么硬气,居然已经找好了下家。我咬了咬牙,何期……
眼见着善不了果,我便退而求其次,虚心求因。我努了努嘴,问:“你怎么发现的?谁和你说了这话?”
“何期。”
我握了握拳,又是何期……
什么都不能做,是我现下的处境,总要做点什么,是我最后的坚持。纠结再三,我瞬行去了镇上,买回了一个带铜镜的黑色绳结。
“我白日下山买话本的时候,看到了这个,一见便觉得是你的东西。”我将话本放到桌上,迂回地取信于他,然后笑着拉过他的手,将绳结给他牢牢戴在了手腕上。“好了。你看,多好看。”
“这是何意?”何期一点没笑,抬着手腕问我。
我面不改色:“你不是生病了吗?这个可以招来福气。”
“招福?”他笑了笑,似乎不屑。
“嗯,这是我满满的心意。”
他拿起我置于桌上的话本,看了眼书封,又是一声不屑的嘲讽,转瞬目光危险地向我扫来:“阿婼,我看过的书比你多。”
我不禁“咦”了一声,难以置信:“难不成这本你已经看过了?”
他状似痛苦地闭了闭眼,睁开却泄了怒气:“我知道的事也比你多。”
“嗯。”我点头附和。这我是认的,毕竟我那博览五车、腹饱万言的才名,都是他挣来的。
“比如,这个绳结叫做金刚结。”
“哦……是吗?”店家老板好像顺嘴提过,但我当时没在意。
“比如,这个古镜,内明外暗,若有神明。”
“呃……好像是的。”我隐隐觉得他知道的太多了。
“比如,红色绳结可招祥瑞吉福,而黑色辟则辟邪魅忤恶。”
“这……”我犹自挣扎,“招福、辟邪两不误嘛。”
“黑绳辟邪,金刚结辟邪,古镜辟邪,阿婼,下次把心思藏得深一点,不要教我一眼就瞧出来。”
既然被发现,我也就大方承认,不惧回望:“最近,你有点克我。”
他问:“神灵启示你的?”
我答:“切身悟出来的。”
何期无言以答,颓然叹气:“以后少看这样的书。”
“为什么?”怎么今儿一个两个都拿我的话本说事?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喜好吗?
“知一事,便以为知一世,观方寸,便以为观天下。”他的手指在我的话本上敲了又敲。“浅见之人最可怕的不在无知,而在于对自己的无知一无所知。”
我怒:“你是在暗示我吗?”
何期视我的怒气如同不见:“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显?”
内心交战,我又一次认败,默默叹了一声,垂下了视线,正好落在了书封上,看见书名的那一刻,浑身一凛。
原来,盛其煌那句教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我知”是这个意思……
这本书的书名略显矫情——我心悦君君知否。</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