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不过是匆匆一瞥,自认并没有留意更谈不上走心。可此刻他却记得她梳得利落的马尾与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美的。
涌上来的不止这一幕,还有大学时她的室友因在与她的竞争中输给了她,出于不甘心与嫉妒频频在暗中给她使绊,她先是不动声色地隐忍着,在收集到证据,可以给对方致命一击时,直接与对方摊牌。
听说,对方脸都下白了,一下子就怂了,而她没有赶尽杀绝,没有不管不顾硬凹大杀四方的爽文人设,而是从实际以及她善良的本性,给了对方一个改错的机会。
她做对了,事情真闹出来,那个同学是可以得到惩处以及同学们的鄙视,但如此闹到校方师长面前,她自己也得不到好处,甚至是减分的。
而那个被她放了一马的同学,不管她的服软与道歉是否真心,连甜都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就是对方再也不敢惹她,甚至开始躲着她走。
而他能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靠连甜的那个大嘴巴好朋友孙家欣。
那时连甜已经在给他初创的公司打工,在他租借的老校区的小小阁楼里,并不隔音的墙板后面,他断断续续听了全貌。
他对连甜第一次生出赞赏之意,年纪轻轻就心思严谨细腻,得理懂得饶人,不会莽撞地只知往前傻冲。
也是从那时开始,他雇佣她不再单纯是因为误会了她的歉意,以及奶奶的授命。
此刻,连甜的手指碰了下车门,提甲与车皮发出声响,是在紧张他的答案吗。
陈唐笑了一下,缓缓道:“喜欢你……………学习好。”
不知为何,连甜觉得陈唐刚刚的那一笑带着坏,她皱眉:“你在说什么,小学生间的吸引都不会是因为这个了。”
她难得生动的表情,显然是真的在对这个答案不满,看得陈唐莫名地心情愉悦,声音都带着笑音:“学习好说明你聪明勤奋且自律,拥有这样优秀品质的人自然魅力十足,光彩耀人,怎么会没有吸引力。”
这话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连甜又问:“就因为这?”
陈唐:“你心软。”
陈唐语气严肃正式了一些,归根结底,她最终肯放过那个同学还是因为她本性善良。
现在流行批判圣母,但只有陈唐他们这种身居社会等级高位的人才能明白,这是一种多么珍稀的品质。
连甜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了下文:“我哪里心软了,再说这是中性词吧,也能成为吸引力、魅力值?"
“当然。”陈唐语气里的肯定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真是这样想的。
陈唐仔细想来,他能接受连甜也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感受到的是她性格的柔软,如奶奶所说,她懂事听话,温柔顺从。
不过陈唐昨天发现,她何止是性格软,人也软。女孩子从里到外都软软糯糯的,是招人喜欢的,至少是合他的意。
他今天等了一晚上,就为了把男人与男孩不同的求爱把戏全都上演一遍。
男人的做法是现实的,在她生日宴会当天,做到不打扰只撑场面;而男孩则更多的是虚无缥缈的仪式感,零点以前在她生日当天把礼物送到,以及附上更没用的手写情书。
不过看来命题作文是起效了,他暗嗤,都二十多岁了,还这么天真相信纯爱。
陈唐当然是好猎手,但今晚耐心快要耗尽,看到了满意的进展,他觉得可以了。
于是他开始掌控局面:“还些理由可以了吗,若还不行,我还有别的理由,比如你的外面条件。’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充满侵略,连甜不再撑着车门,欲往后退。
陈唐声音又沉又哑:“我喜欢,每一分每一寸都喜欢。”
连甜离车门越来越远,然后匆忙道下一句“陈唐哥再见”后,比来时还急还快地进了小区。
陈唐终于忍不住弯了眉眼,他就知道说这个她会主动结束这场浪费他时间的谈话的。
这一夜,两个人都在刻意忽略一些事情。
连甜一直到了家里,心跳都好快,她以为是走得太快所致,而不是少女时期被她强行压下去的那份悸动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而陈唐开车提速的时候风从开着的窗透进来,吹得他抓不住一瞬而过的小小疑惑,他为什么没有被连甜问住,且能记住她那么多的事,真的只是因为他的高智商吗。
新的一周新的一天,连甜刚开始手头上的一份工作,手机就响了。
她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在说完“喂,您好”后,听到对面传来安媛的声音:“赵宜之今天的航班,好多人都去接她了。你高中时不是与她是同学吗,你要不要也去,我开车正经过你公司楼下,可以捎上你。
连甜:“不用了,谢谢。”说完她就挂了。
对面的安媛并不在意,去接赵宜之是真,但她根本不路过圣绚集团,她不过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给连甜添堵的机会,是对连甜暗戳戳恶心她的回报。
连甜挂了电话后立时继续投入到工作中,但她手上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停了下来。
之前若是听到赵宜之回国的消息,她会很期盼很高兴,可现在,这些都没了,她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陈唐今天来没来公司。
她对此有一丝懊恼,但还是架不住一直这样想下去。
终于她起身去到陈唐的办公室门前,尚秘书不在。她上前敲了敲,没人应,她最终推门而入,屋内恒温系统已开,但没人。
连甜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身后传来开门声,陈唐走了进来,见她立在那里,脚下一顿。
“怎么?有事?”他关门同时问道。
最近没有什么紧要的项目,该是没有要一早就处理的公务,且她手上什么都没拿,笔直地往那一站很突兀。
连甜回过神来:“没事,只是来看看恒温与净化开了吗。早。”
陈唐:“正好告你一声,明天跟我去参加个聚会。”
连甜应了声:“好,您把时间地点及要求发给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她走得很快,陈唐不确定她是不是脸红了。
陈唐望着那道背影,来不及深想手机就响了。
“你在哪?宜之都出来了,你人还没影儿呢。”
包毅那边有些嘈杂,陈唐把电话拿远了一些,“你把电话给她。”
赵宜之接过:“陈唐,是我,你到哪了?"
她语气里有压抑着的激动,尾音是烦的。
陈唐:“我没过去,今天实在有些忙,明天的接风宴我都准备好了,算是给你赔罪。”
赵宜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她声音听着没有变化:“没关系,咱们什么关系,你忙你的,明天见,看我怎么狠狠宰你的。”
陈唐:“都随你。”
赵宜之沉下去的心因为这三个字自带的宠溺感又浮了上来,她声音低了下去,轻轻地回了一个“嗯”。
挂了电话陈唐反应了过来,想通了连甜刚才的怪异行为,是来确定他有没有去机场的吧。
在高中时,她就对他与赵宜之之间的相处十分关注,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其实他知道的。
虽然后来出了连家亮那事,她在他的威慑下躲他们这群人远远的,再看不出什么来。
但他一直都知道她的那点子少女心事。
也正是因为此,他才有把握最终能把人拿下。
陈唐露出了然且笃定的一笑,觉得自己离赢得这个“项目”不远了。
连甜直到坐到自己的办公位上,脸上还觉得在冒热气。无用地扇了两下风,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应该还好,她掩饰得还好。
同时她不得不承认,她无法忽视赵宜之的存在,她不敢相信陈唐喜欢她,不能接受陈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
高中那三年,若用现在成熟大人的眼光来看,陈唐与赵宜之算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而现在,陈唐说喜欢她,还是在赵宜回来的情况下,连甜的心乱了。
晚些时候,她收到陈唐的信息,上面有地点与时间,以及告诉她着装上没有要求。
虽他说没要求,但陈唐能出席的聚会,牛仔T恤是不能穿的。
连甜挑了一件样式简洁大方的修身连衣裙,配双小坡跟,化了淡妆。
临近中午,她打车到了地方,是个有户外场地的会所,陈唐那个圈子里的年轻人爱来的地方。
她刚一进去就碰到个熟人,是前几日在下班路上截着她的苏田宇的未婚妻。
连甜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但对方表现得很热情,拉着她就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今天都来了谁,在她说到今天这场聚会的主角时,连甜已看到眼前高高挂起的浮夸的横幅。
“热烈欢迎赵宜之赵小姐回国,祝回国快乐!”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非包毅没谁。
原来,陈唐让她陪他参加的是赵宜之的欢迎会。
心情复杂的连甜被动接过“未婚妻”递过来的乘满果汁的玻璃杯,她还真觉得喉咙有些发涩,抿了一口。
有人朝连甜这边聚过来,是安媛及经常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她们的表情有不解与讶然,瞪视着苏田宇的未婚妻,在想她是不是疯了,不仅主动凑到连甜身边,还狗腿样子地给她拿饮料。
苏田宇未婚妻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眼神闪烁地逃避。
安媛白了她一眼,望向连甜:“你来了,我哥他们都在那边陪着宜之姐呢,不过去敬一杯吗。”
连甜把手中酒杯向上举了举,算是与这位安大小姐打过招呼了,然后就越过她们真朝里面走去了。
安媛回头一看,正见到她哥在二楼露台上朝连甜招手。
她跟周围人小声吐槽:“我哥也真是的,离了他这特助就不行了似的,她那一套有什么了,不就是些热敷按摩的理疗手段吗。”
连甜上去前就看到了站在陈唐身边的赵宜之,她一点都没变,甚至发型依然保持着学生时代的黑长直。
与连甜的自来卷天生黄截然不同,好在连甜就读的私立学校在发型上对学生没有要求,否则她还要解释她没有烫发染发。
赵宜之这一头黑长的披肩发,从不留刘海,光洁饱满的额头看上去就是个聪明人。
可惜聪明没用对地方,这就是连甜对赵宜之的印象,与大家口中直爽大气哪哪都好的赵宜之不同的评价。
“好久不见啊,小学妹。”赵宜之一笑起来就特别灿烂,与旁边冷脸的包毅形成鲜明对比。
连甜早就习惯于拿包毅当空气,她看着赵宜之有礼有节道:“好久不见,欢迎您回来。”
包毅在旁似有似无地冷哼一声,人就是这样,当他意识到连甜对他的无视不在乎,且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时,他更讨厌她了。
连甜依然一丝眼风都不分给包毅,但她看了陈唐一眼,他举杯饮下一口杯里的酒。
长久以来,包毅对她的态度她不信陈唐不知道,但他从来都当听不见看不到。她快速地收回视线,暗嘲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正餐时间到,一行人进屋入座。
连甜确定了主桌的位置后,避开它朝一旁走去,在自己选好的位置上正要坐下时,听到陈唐在叫她:“连甜,坐到这里来。”
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都集中在连甜身上,不论今日她是以下属的身份还是陈家养的女孩的身份,她都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反驳陈唐,她只能顺从地移步过去。
陈唐所指的位置是他的旁边。
她陪陈唐出席各种活动、宴席时,坐他旁边的时候不少,但今天不同,今天是陈唐亲手给赵宜之布置的主场。
虽然连甜没有挤走赵宜之的位置,但一向铁三角的包毅,屁股还没坐热就在陈唐的一句话下给人腾了位置。
包毅顾不上自己,连忙去关注赵宜之,以他们熟悉与默契的程度,虽赵宜之在笑着,但他知道她其实是变了脸的。
包毅本来今日对连甜就格外看不顺眼,他没有顺移一位坐在连甜的旁边,而是张扬地挪到赵宜之左手边的位置,大声道:“那边坐着不舒服,劳架旁边让让,我坐这。”
于是,陈唐的一左一右是赵宜之与连甜,赵宜之的则是包毅与陈唐。
铁三角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分开,只是陈唐身边多了一个连甜。
这一桌还坐着安媛,酒过一轮,安媛先挑开话头,提到今日这场接风宴是她哥特意为宜之姐准备的,提前了好久就定下的地方。
连部置用的鲜花都是空运过来的稀有品种,甜品与酒水皆出自需要提前三个月就开始预定的品牌。
众人纷纷附和,陈唐一言不发,只是拿起公筷开始给连甜夹菜。
与他一样沉默的还有一个许念凡,从看到连甜,他心里就开始不好受,想看她又怕别人看出来,尤其是陈唐。
陈唐哥招呼连甜过来时,他一时忘情两只眼睛都粘在了连甜身上,忽一回头就看到陈唐哥们在观察他,那眼神让他汗毛立时竖了起来。
陈唐静静地给连甜夹菜,明明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众人却都禁了声。
眼见他动作自然熟练,连甜望着自己盘中被陈唐堆满的食物,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倒先不自在起来。
包毅此刻的表情比赵宜之还难看,他正欲张嘴,赵宜之朝他看了一眼,他明白她的意思,一下子就泄了气。
这一桌人连包毅都不轻易开口,那别人就更不敢开口了。
只有安媛,实在是看不得连甜受到这样的礼遇,加上她自持与陈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关系,这一次又是她挑头。
“宜之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赵宜之:“差不多,国外呆久了还是觉得,”
一旁陈唐忽然急促道:“别喝那个,有酒精,你会不舒服。”
赵宜之一顿,比起刚才赵宜之要说什么,所有人更在意的是陈唐说了什么。
他急急一句关心之言,抢了所有的关注。
连甜赶忙找补:“是,一会儿我还得开车送您回去,是不能喝这个。”
安媛真的是看不下去了,又是夹菜又是关心的,她哥到底想干什么。
赵宜之语涩地补上了后半句:“呆久了还是觉得国内好。”
安媛不打算再与赵宜之对话,而是冲着她哥直接道:“哥,听到了吗,这回你可要把握机会,这么多年,大家可都盼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赵宜之没有出声阻止,包毅见此也跟着起哄:“那是,等你们定下来,我得送份大礼。
陈唐放下筷子,弓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咚”地一声,咚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公共场合,上位者做出这样的动静,稍微有些阅历的都明白那是对方不高兴了。
陈家这位唯一继承人的态度与话语没有人会不在乎,都生怕会错意或落下重点。
这会儿个个打起精神竖起耳朵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说什么。
陈唐敲了一下后,四周就鸦雀无声了,随后见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毛巾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