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拿出陈皮来,杨之清也不打算泡茶,屏退左右之后就用刚刚煮开的白水替代茶汤,谈不上待客之道。
蒋之冲倒也不见恼怒,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啊。”
首辅杨公脸上表情无悲无喜,“老夫这把年纪,茶喝多了夜里就睡不安稳,还是白水养人。”
蒋大学士显然不想跟猜谜一样打机锋,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无根无据的白水养人说法,直言问道:“今日一连十六道圣旨,杨公怎么看”
杨之清眯起眼睛,看着杯中白水热气蒸腾,淡然道:“陛下抱负远大,看来是要力挽狂澜,一转景祯朝末年的颓势了。补全两殿四阁大学士的事情本就在情理之中,先帝悬着四职不设,就是有意留给陛下对我等施恩重用,好感念天恩。老夫猜测,朝天殿大学士一职,陛下应该已经有了人选,今日不降旨任命,或许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蒋之冲嘿笑一声,摘下官帽放在桌上,“还不到时候十六道圣旨,接连打破太祖皇帝留下的旧制,连任用宦官为节度使这样的荒唐事情都做出来了,还用得着顾忌我等朝臣的看法说实话,今日就算再加一道旨意,把仅次于杨公的朝天殿大学士之位一并赏给个阉人,蒋某也不会觉得吃惊。”
交浅言深。
杨之清抬头紧盯着他的神色,试图在这位出言狂悖的大学士脸上看出些端倪。
蒋之冲坦然跟他对视,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冷笑道:“力挽狂澜依蒋某看,陛下这是要病重下猛药,把大周所剩寥寥无几的国祚往绝路上推天道有常啊,一千三百六十多年、六十三代天子,太祖皇帝泉下有灵也该知足了,蒋某愚钝,现在才看出来为何先帝景祯会舍了明显更有韬略的二皇子、六皇子两位殿下,执意要让太子登基执政,大周又不是没有废长立幼的先例,这是要挑个志大才疏的来替他背负亡国之名”
杨之清陡然重重一拍桌子,竟震得面前一杯滚烫白水倾洒出来,“蒋公慎言”
蒋之冲哈哈大笑不止,到最后竟然不顾当朝大学士的威仪气度,捧腹道:“杨公既然信不过蒋某人,又为什么在宫门外当着众位同僚的面,请我来贵府品茶”
杨之清冷着脸看他大笑,洒出来的热水在桌面上蔓延,已经沾湿了他摘下来的那顶官帽。
蒋之冲好不容易才收住笑声,“梦见一头瑞兽上殿,改元元玺有趣,有趣。只是,蒋某听家里几个有些修为的护院说过,司天监那位观星楼主去年出京时,曾在洞庭湖康乐侯的官卖上自吹自擂,说陈家幼麟,举世无双不知道陛下梦见的那头麒麟”
杨之清满面怒意拂袖而起,哼声道:“蒋公说的这些,恕杨某不敢听,今日朝会比平常多拖了半个时辰,老夫年迈力衰不胜疲乏,请蒋公另寻个去处喝茶吧。”
仍然带着疏狂笑容的蒋之冲跟着站起身来,缓缓收敛起笑意,沉声道:“蒋某告辞之前,还有个不情之请。请杨公代写个帖子,蒋某想在镇国公离京之前,见他一面。”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但不管是谁。
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
对此。
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
因为这里是镇魔司,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
可以说。
镇魔司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
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那么对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淡漠。
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沈长青有些不适应,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镇魔司很大。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沈长青属于后者。
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一为镇守使,一为除魔使。
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
然后一步步晋升,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
沈长青的前身,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
拥有前身的记忆。
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没有用太长时间,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
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
此时阁楼大门敞开,偶尔有人进出。
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进去。
进入阁楼。
环境便是徒然一变。
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但又很快舒展。
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