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云焕微微一怔这几日军务繁忙,他早已忘了这件事。
季航回禀道:“少帅说送的越远越好,属下便让风隼将其送去了西荒的空寂城。”
“呵,还真是远”云焕忍不住地笑,“季航,你打的好算盘。我知道你刚刚被拥立为族长,长房全数被杀,包括罗袖夫人和她的男宠。你心中有愧,也是恨不得永远不见明茉吧”
“属下不敢。”季航微微颤了一下,只是低声道,“空寂城里的宣武将军,也是巫即一族的外戚属下以为明茉夫人去了那里,好歹有个投靠。”
“哦是么空寂城”云焕喃喃,一时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心思,眼神空茫起来,“算了,去了那里也好我放她一马,让她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回来了,只会成为战火中的灰烬而已”
在那些将领退下后,迦楼罗机场里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潇坐在金座上,炼炉里的红莲之火还在熊熊燃烧,锻烧着成千上万的魂魄,渐渐凝成一颗若有若无的血色灵珠然而,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痛苦,仿佛火里燃烧着的是自己的心。
“看样子现在炼化的魂魄还不够,抵不上如意珠的力量。”云焕看着血腥遍布的大地,漠然地屈指计数,“让那些家伙都聚到叶城来吧,然后来一场大战再多死一些人,才能收集足够的力量。”
迦楼罗不易觉察的微微一颤,潇脸上露出苦痛神情,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对,还有这个,”云焕忽地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物,“一起炼了吧”
“镇魂珠”潇失声,感觉珠子刚一拿出就有邪异力量汹涌而来。
“罗袖夫人给她女儿的陪嫁之一。”云焕懒懒开口,手指一弹,送入了火焰之中,“虽然比不上如意珠,应该也是个好东西。”
“不”潇失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拦。
镇魂珠落入火焰,红莲之火忽然转为黑色,竟然凭空蹿起一丈高迦楼罗发出一声呻吟,似有苦痛,庞大的机械由内而外起了一阵颤栗。
“主人”潇的声音也带了颤栗,“这东西太过于阴毒,只怕难以控制。”
云焕却不以为意:“从新死的人里炼取生魂,难道就不阴毒了么潇,你不要怕什么难以控制有我在,怕什么”
他的手落在鲛人的肩膀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和冷酷。那双染尽了千万苍生性命的手上仿佛有神奇的力量,潇全身的颤栗渐渐平定,温驯地低下了头。
潇沉吟许久,终于怯怯开口:“主人有一件事求您。”
云焕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睛,审视着这个一贯温驯的傀儡,这也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开口提出要求把他皱了皱眉头,低声:“说。”
潇的声音有些颤栗:“听说听说您下令,要把帝都内所有鲛人奴隶杀死求求您,饶了他们吧”她眼里有泪水落下,化为珍珠:“只要他们臣服于您,您就饶了他们吧”
云焕霍然变色:“谁让你来求情的又是谁告诉你这个消息”
潇一颤,无语,脸色苍白。
“听着,我不会饶过那该天罚的一族”云焕低下了头,捏住她的下颔,一字一句的回答,“潇你是例外,但不是所有鲛人都和你一样”
“可是”潇颤抖了一下,却鼓起了勇气没有退缩,“可是,并不是所有的鲛人都敢与您为敌也不是所有鲛人都是复国军。您、您为什么不能宽恕他们呢”
“住口”云焕骤然厉声,打断了她的请求,“你问我为什么不宽恕因为正是你的族人,在我眼前杀了我师父正是那些鲛人杀了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他的声音出奇的低微,说到最后一句已然轻如梦呓。然而这样反常的语气却让潇再也禁不住地浑身颤栗,脸色苍白如死。
“更可恨的,是她令师父至死都怀疑我”云焕的声音里有某种奇特的森冷,静默地渗透开来,宛如夜的黑暗在蔓延,“我可以被任何人冤枉、被任何人否定,唯独不能忍受被师父这样对待你知道么在她最后说她原谅我时,我真的想死因为只有一起死了,才能到另一个世界向师父证明我的清白”
“就连落在辛锥手里,或者看到我姐姐死去,我都不曾有这样的念头”他的声音开始有略微的颤抖,“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活下来活下来,灭了那该天罚的一族”
云焕霍然停止了声音,急促的喘息,仿佛心里有难以控制的激烈情绪再度涌起。他松开了捏着潇下颔的手,在雪白的肌肤上赫然留下乌青的印记,倒退两步,跌入金座,苦笑。
“不,不我不能宽恕,潇,我不能宽恕”
“正是不宽恕,才让我活到了今日如果要我放弃复仇,选择饶恕,那么,我将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你明白么”
潇长久地无语,仿佛为听到这样的话而震惊。
“我明白了。”许久许久,她终于发出了低微的声音
“那么,主人就这样憎恨着,活下去吧”
沧流历九十三年三月十七日,午夜,叶城会战正式爆发。
同为帝国双璧的飞廉,及时察觉了云焕以叶城为饵、吸引四方兵力赶来并加以分别消灭的意图,决意不再拖延。于当夜率两万军马进至叶城外围,率先开战,逼近围城的川胤所部征天军团控制线。此时,由云荒各地赶来的帝国军队也已经云集,由守卫瀚海驿的齐灵将军率领,亲临叶城城下。
一时间,叶城外围各路大军云集,形成了层层的包围与反包围的战线,犬牙交错,形势极为复杂。
双方都意识到了叶城会战是一场生死存亡的搏杀:如果飞廉系帝国军失败了,那么平叛就失去了最主要的中坚力量,十大门阀将彻底灭亡;如果破军失败了,不仅帝都伽蓝将会陷入包围,成为一座孤城,更重要的是飞廉一旦突围和各地援军汇合,将会极大程度的撼动新诞生的帝国政权。
双方仿佛都横下了一条心,必欲死争叶城。
金色的迦楼罗悬浮于帝都上空,任凭战云翻涌,依然一动不动。